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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后座上的时光隧道,通往外婆家的风与记忆

作者：叶洁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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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万字| 连载| 2026-05-31 01:14:11 更新

标题写完，空一行，这里开始是正文。 童年里总有一条路，通往一个叫作“外婆家”的地方。对我而言，这条路，常常是在母亲摩托车后座上展开的。那不是一段简单的物理距离，而是一段被风、温度、声音和母亲背影填满的，流动的时光隧道。 引擎的轰鸣，是旅程的序曲。母亲会先跨上车，用脚支地，然后回头对我说：“上来，坐稳了。”我那时个子还小，需要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紧紧抱住她的腰。那是一种绝对的依赖，仿佛抱住了一座移动的、温暖的山。母亲总会叮嘱一句：“抱紧点，别乱动。”我便把脸贴在她背上，隔着不算厚的外套，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节奏。摩托车启动的瞬间，一股轻微的推背感传来，伴随着熟悉的“突突”声，我们便汇入了街道的车流。 风，是这条路上最诚实的伙伴。它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带着田野、泥土、阳光或雨露的气息。春天，风是湿润而柔软的，混杂着油菜花和青草的甜香；夏天，风是滚烫的，裹挟着柏油马路被晒化的焦灼气味，但车速带来的流动感，又成了唯一的清凉；秋天，风里满是稻谷成熟的醇厚和落叶的微涩；冬天，风则像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我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母亲的后背，那里是永远的风暴眼，平静而温暖。风在耳边呼啸，淹没了大部分市井的嘈杂，却让一些声音格外清晰：母亲偶尔回头提高音量的一句“坐稳了！”，车轮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鸟儿的鸣叫。 视线所及，是不断后退又展开的画卷。因为身高的缘故，我的视野几乎与母亲的肩齐平，或是略高一些。我能看到她的发丝在风中狂舞，看到她的脖颈，看到她专注望着前方的侧脸轮廓。前方的路，仿佛是从她目光中延伸出去的。而两侧的风景，则以一种奇妙的“横移”方式流淌而过。熟悉的街角小店、路边的梧桐树、放学的小学生、吆喝的小贩……它们像舞台上的布景，我们经过，它们便缓缓退场，新的场景又接续登场。当城市的高楼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朗时，我便知道，外婆家近了。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绿色田野，零星的农舍，弯曲的田埂。空气的味道也彻底变了，变得清新、原始，充满植物和牲畜混合的、蓬勃的生命力。 这条路上，时间是另一种形态。它被切割成一段段以里程和地标为单位的记忆碎片。比如，那个总在路口卖蜂蜜小面包的老爷爷，他的出现意味着路程已过三分之一；那座有着三个桥洞的水泥桥，桥下的流水声是夏天最动听的伴奏，过了桥，就只剩下最后一段平坦的乡间小道了；还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看到它，外婆家那熟悉的、爬满丝瓜藤的院墙，就在下一个拐弯处了。每一次“坐妈妈摩托车后面去外婆家”，都是一次对这条“时间地图”的温习与确认，每一处地标都像老朋友，静静地站在那里，见证我们的来去。 最令人心跳加速的，永远是抵达前的那个瞬间。摩托车拐进熟悉的村道，轮胎碾过晒坪发出细碎的声响，几只土狗远远地吠叫起来。外婆通常已经听到声音，早早地站在了院门口，围裙可能还没解下，手在围裙上擦着，脸上绽开菊花般的笑容。车还没完全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想往下跳。母亲总会一边稳住车，一边嗔怪：“急什么，等车停好！”可那份雀跃，是后座旅程积蓄了一路能量的总爆发。外婆迎上来，第一句话往往是：“路上风大不大？快进屋喝口水。”而母亲则会一边停车，一边笑着回应一些路上的琐事。我从一个移动的、依靠着的温暖后背，投入另一个静止的、张开怀抱的温暖胸膛。旅程的终点，总是被外婆锅里飘出的、特有的饭菜香气所笼罩，那香气，瞬间便驱散了所有路途的微尘与疲惫。 如今，我早已长大，有了自己的车，那条路也变得宽阔平坦，车程缩短了许多。但偶尔，我还会怀念那段“坐妈妈摩托车后面去外婆家”的时光。那时，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母亲的后背和前方的路；世界又很大，大到风、阳光、田野和爱，都能毫无保留地拥抱我。那辆摩托车的后座，是我童年最珍贵的移动瞭望台，它载着我，穿过四季的风，驶过成长的风景，一次次抵达那个永远充满慈爱笑容的港湾。那不是简单的交通工具，那是一艘承载着亲情与乡愁的方舟，在记忆的长河里，永远突突地、温暖地航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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