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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抗拒到和解,我与厨房的杀鱼三部曲

作者：赖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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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万字| 连载| 2026-05-29 07:10:25 更新

曾经,我对处理一条完整的鱼怀有深深的抗拒。那滑腻的触感、无从下手的茫然,以及最终可能呈现出的糟糕品相,都让我对“杀鱼”这项厨房基本功敬而远之。我的烹饪版图里,长久以来只有处理好的鱼片或鱼块。直到一次家庭聚餐,长辈递来一条鲜活的鲫鱼,半开玩笑地说:“不会收拾鱼,可不算真正会做饭。”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我挑战的涟漪。我决定直面恐惧,而这段历程,被我戏称为我的“杀鱼三部曲”。 第一部曲,是心理与技巧的笨拙启蒙。我站在水槽边,与那条沉默的鲫鱼对峙。它鳞片闪着微光,尾巴偶尔轻摆,仿佛在无声地示威。我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看过的教程,第一步:刮鳞。我左手笨拙地按住鱼头,右手持刀逆着鳞片生长方向刮去。刀锋与鳞片摩擦,发出“唰唰”的涩响,鳞片四溅,过程远不如视频里那般行云流水。接着是破腹去内脏,刀刃划过鱼腹的瞬间,那种突破阻隔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复杂气味,让我几乎想放弃。清理黑色的腹膜和血污时,更需要细致与耐心。这第一部曲,充满了手忙脚乱、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以及无数次想中途罢手的念头。但当我终于将处理干净的鱼放入盘中,尽管品相粗糙,一种原始的、亲手完成一件“大事”的成就感,悄然抵消了部分不适。 第二部曲,是重复中寻求熟练与精进。有了第一次的“惨胜”,我开始了有意识的练习。我不再满足于仅仅把鱼收拾干净,而是开始关注细节。如何下刀能更干净利落地去除鱼鳃?怎样刮鳞才能不飞溅得到处都是?清理内脏时,如何完整地取出苦胆而不弄破?我尝试不同的握刀姿势,调整按鱼的力度,甚至更换了更称手的刀具。每一次重复,都是对恐惧的消解,对流程的固化。滑腻的触感渐渐变得熟悉而非可怕,腥味也成了新鲜食材特有的信号。我从需要全神贯注、如临大敌,过渡到可以分心思考接下来的烹饪步骤。这第二部曲,是技艺从生疏走向熟练的过程,也是我与食材建立更直接、更深刻连接的阶段。我不再只是一个远距离的烹饪者,而是深入参与了食物从原始状态到可烹制状态的蜕变。 第三部曲,是理解升华与心态和解。当我能够相对流畅地完成杀鱼流程后,我的注意力开始超越技巧本身。我观察不同鱼类的结构差异,理解那一刀为何要落在特定位置。我开始体会到,这看似“残忍”的过程,实则是对食物最大程度的尊重——减少它的痛苦,物尽其用,不辜负其生命的馈赠。我将刮下的鱼鳞收集起来熬制浓汤,鱼鳔晒干成为美味,鱼头另做一道鲜美的炖菜。杀鱼,从一个孤立的技术动作,融入了我对食材循环利用、节俭饮食的理解之中。最终,我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或“征服”而杀鱼。当我平静地处理一条鱼时,心中涌起的是对自然馈赠的感恩,是对即将呈上餐桌美味的期待,也是对生活本身一种踏实而具体的参与感。我与这项技能,也与厨房里这项无法回避的原始工作,达成了真正的和解。 回顾我的“杀鱼三部曲”,它远不止是学会一项厨房技能。它是一段微缩的成长旅程:从初始的恐惧与抗拒,到过程中的练习与适应,最终抵达理解与平静。它教会我,生活中许多看似棘手、令人生畏的“必修课”,往往只需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并在持续的行动中,将其内化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如今,当我在水槽前熟练地处理一条鱼时,总会想起那个手足无措的开始。而那条最终化作盘中美味的鱼,也仿佛在无声讲述着一个关于勇气、耐心与和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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