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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的扁担,缓慢有力,挑起我远行的行囊与期盼

作者：寇欢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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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万字| 连载| 2026-05-30 20:45:40 更新

那年夏天，录取通知书的红封皮，像一枚滚烫的邮票，即将把我从湘西的小山村，贴往千里之外的陌生都市。喜悦在山谷里回荡，但临行的前夜，家里的空气却凝滞着一种沉甸甸的寂静。母亲默默整理着行李，父亲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仿佛是他无声的叹息。 出发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那只鼓囊囊的旧行李箱，塞满了母亲的牵挂和家乡的土产，立在堂屋中央，像个沉默的告示。从家门到山脚的公路，是三里蜿蜒陡峭的青石板路，汽车开不上来。怎么把箱子运下去，成了最后的难题。 父亲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自己早年受伤使不上大力的右臂，眉头锁成了山峦。这时，一直坐在灶膛边添火的姑父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常年劳作的身板像山里的老松，敦实而坚韧。他没说话，只转身去了杂物间，出来时，肩上扛着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榆木扁担，手里拿着两股扎实的麻绳。 “走吧，莫误了车。”姑父的声音低沉，像石板路上的回响。他蹲下身，用麻绳将我的行李箱和另一个装着被褥的布袋，一前一后，稳稳地系在扁担两头。他试了试绳结的牢固，然后，将扁担的中心点，压在了自己那副宽阔而微驼的肩膀上。 只见他膝盖微微下沉，腰背挺直，喉间发出一声闷闷的“起——”。那副担子，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离开了地面。扁担在他肩头发出“吱呀”一声轻吟，随即恢复了沉默的承重。他迈开了步子。 我跟在他身后。晨雾尚未散尽，露水打湿了石阶。姑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其稳妥。他的步伐，**缓慢有力**。我能清晰地看到，扁担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上下轻颤，但两头沉重的行李却异常平稳。他的脚板结实实地拍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那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为这离别的清晨打着节拍。 我看着他微汗的脖颈和绷紧的肩背线条，忽然想起，这根扁担，曾挑过山间的稻谷，挑过集市的货物，挑过一家人的生活。而今天，它挑起的，是一个侄女沉甸甸的未来和远方。这份重量，从他结实的肩膀，通过那根温润的榆木扁担，似乎也沉沉地压在了我的心上，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坚实的依托。 山路回环，他的呼吸渐渐粗重，但脚步的节奏未曾慌乱。遇到特别陡的台阶，他会稍稍停顿，调整一下气息和扁担的位置，再继续向上或向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全部的精神和力气，**挺送**着这副担子，也**挺送**着我，一步步走向山外的世界。那**缓慢有力**的步幅，仿佛在告诉我：路要一步一步走，担子要稳稳地挑，人生道远，切莫慌张。 终于到了公路边。班车已经在那里等候。姑父将担子轻轻放下，解开麻绳，动作依旧沉稳。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看我，只说了一句：“箱子沉，到了学校，找个同学帮着抬。” 车发动了。我从车窗回望，姑父正将扁担重新扛上肩头，准备沿着来路返回。晨光勾勒出他和他肩上那根扁担的剪影，在群山背景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平凡，却又那么挺拔。那根空了的扁担，在他肩头轻快地颤着，仿佛完成了一次庄严的使命。 多年过去了，我走过更远的路，见过更繁华的世面。但每当我在人生的陡坡前感到惶惑或急促时，眼前总会浮现那个晨雾中的背影：我的**姑父**，用他**缓慢有力**的步伐，**挺送**着他的**侄女**，走过最崎岖的一段山路。那幅画面，给予我的不是离愁，而是一股源自土地与亲情的、深沉而持久的力量。它告诉我，真正的送别，不是挥手的瞬间，而是将一份稳当的力气，注入你的行囊，让你有胆气去闯荡，也有根脉可以回望。那根扁担，一头挑着故乡，一头挑着远方，而中间那份**缓慢有力**的担当，是我此生最安稳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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