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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祖师肉身像案终审宣判,跨国文物追索的里程碑与思考

作者：何依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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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万字| 连载| 2026-05-29 05:17:02 更新

近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引发国内外广泛关注的“章公祖师”肉身像物权纠纷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判决被告荷兰藏家奥斯卡·范奥弗里姆向福建省阳春村普照堂返还案涉的章公祖师肉身坐佛像。这一纸判决，不仅为这场持续近八年的跨国法律诉讼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更成为了我国通过法律途径追索流失海外文物的重要里程碑，其背后折射出的法律、文化与情感多重维度，值得我们深入探讨。 章公祖师，又称“章六全”，是宋代福建大田县阳春村及周边林氏族人供奉的一位高僧。其去世后经特殊处理形成的肉身坐像，被尊为“祖师公”，是当地村民数百年来的精神寄托与文化传承的核心象征。然而，这尊珍贵的文化遗存却在1995年不幸被盗，从此下落不明。直至2015年，一尊在匈牙利博物馆展出的肉身坐佛，经村民和专家反复比对确认为失窃的章公祖师像，其持有者为荷兰收藏家范奥弗里姆。由此，一场艰难的跨国追索之旅正式开启。 此次章公祖师案的宣判，其核心意义首先在于法律层面的突破。与以往较多依赖外交谈判或道德呼吁不同，此案是中国村民委员会作为原告，首次通过国内民事诉讼程序，主张对流失至海外的文物行使所有权。法院审理认为，阳春村村民对章公祖师肉身坐佛像形成集体所有权，该佛像作为特定物，具有不可替代性，其被盗后无论流转至何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这一判决确立了“被盗文物不适用善意取得”原则在国内司法实践中的明确适用，为今后类似案件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判例。它向世界清晰地传达了中国的法律立场：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文物，其交易链条不被法律认可，原所有权人的权利应得到最终保障。 其次，此案深刻体现了文化遗产所承载的民族情感与社区记忆。对于阳春村村民而言，章公祖师并非一件普通的艺术品或古董，而是祖先信仰的化身，是维系宗族纽带、传承乡村文化的“活”的灵魂。在佛像失踪的二十多年里，村民们的期盼与寻找从未停止。法庭上，村民们出示的世代相传的族谱、历史照片以及独特的民俗活动记录，构成了坚实的情感与证据链条。这场诉讼，实质上是一场为文化根源和集体记忆正名的斗争。终审宣判的结果，是对这份深厚情感的司法回应与庄严尊重，彰显了法律并非冰冷条文，亦能守护最质朴的人文情怀。 然而，章公祖师案宣判固然振奋人心，但我们也需清醒认识到，判决的执行仍面临跨国司法协作的现实挑战。根据判决，荷兰藏家需返还佛像，若其拒不履行，则需要中方依据《荷兰民事诉讼法》向荷兰法院申请承认与执行该判决。这又将进入一个新的、可能同样漫长的国际司法程序。这揭示了跨国文物追索的复杂性与长期性，不仅需要国内法律的坚定支撑，更离不开国际社会在文化遗产保护法律框架下的共识与合作。中国已加入的《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等国际条约，正是构建这种合作的基础。 章公祖师案终审宣判，是一座路标，而非终点。它标志着中国在运用法律武器保护文化遗产方面迈出了更加自信、坚定的步伐，也为全球打击文物非法贩运、促进文物返还提供了“中国方案”的实践样本。此案提醒我们，文物的保护与回归，需要政府、民间、法律界和国际社会的多方合力。我们期待，章公祖师能早日“回家”，安座于普照堂内；更期待以此案为契机，能推动建立更加高效、公正的国际文物返还秩序，让更多流失海外的国宝，都能循着法治与文明之光，回归其文化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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