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大蘑菇, 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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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大蘑菇, 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作者:杨淑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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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万字| 连载| 2026-05-29 03:44:17 更新

在记忆的深处,总有一些画面,像旧胶片一样,泛着温暖的黄,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于我而言,那片景象便是老屋后山的松林,以及松林深处,爷爷那顶举世无双的“大蘑菇”。 那其实不是蘑菇,而是一座用茅草和竹木搭成的看山棚。棚子圆圆的顶,因常年雨水浸润和日晒,覆盖的茅草呈现出一种深褐与灰白交织的颜色,远远望去,活像一顶从地里冒出来的巨大蘑菇。爷爷是林场的守林人,这“大蘑菇”便是他半个家。童年的许多个夏天,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钻进“大蘑菇”,里面别有洞天。空间不大,却干燥而整洁。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一张小方桌,一个烧水煮饭的泥炉子,便是全部家当。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干草的芬芳,以及爷爷烟斗里飘出的淡淡烟草味。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我童年最安心的气息。爷爷话不多,总是坐在棚子口,望着层叠的远山和郁郁葱葱的松林,仿佛在守护着一个沉默的王国。而我,则是这个王国里最无忧无虑的探险家。 清晨,林间的鸟鸣是最准时的闹钟。薄雾像轻纱一样在林间流淌,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爷爷会带着我,沿着他日复一日踩出的小径巡山。他教我辨认各种树木:挺拔的松树、笔直的杉木、秋天会变红的枫香。他指着地上的痕迹,告诉我昨晚有野兔来过,那边有山鸡刨食的坑。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寻找。寻找的不是珍贵的药材或野味,而是那些躲在腐木下、草丛中的小蘑菇。 “看,这个叫绿豆菌,能吃,鲜得很。” “那个红顶白杆的,漂亮吧?可千万别碰,有毒,叫‘鬼笔’。” 爷爷如数家珍,他的知识不像来自书本,而像来自与这片山林长达数十年的对话。他会小心地采下可食的菌子,用衣襟兜着。他说,采蘑菇要留根,不能一锅端,明年它还会在这里等你。那时的我懵懂,只觉得神奇。如今回想,那朴素的言语里,蕴藏着最原始的生态智慧。 午后,是“大蘑菇”里最静谧的时光。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洒下几缕金线,光柱里尘埃飞舞。爷爷会煮一壶粗茶,就着采来的鲜蘑菇,简单烹煮,便是一餐极致的美味。那蘑菇的鲜,是任何市场买的菌类都无法比拟的,它带着山林的灵气和雨露的甘甜。我常常吃饱了就在木板床上酣睡,耳畔是松涛阵阵,像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爷爷有时会给我讲故事。故事的主角往往是山里的精怪,或是他年轻时遇到的奇闻轶事。但他说得最多的,还是这片林子的变迁。哪片坡是他年轻时亲手种下的树苗,如今已亭亭如盖;哪年山火凶猛,他和同事们如何拼命保住山阳面的林子。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些树仿佛不是树,而是他一个个老去的战友。而这座“大蘑菇”,就是他坚守的哨所。 后来,我外出求学,离那片山林越来越远。再后来,林场改制,爷爷也退休了,被接回了城里的家。那座“大蘑菇”因为无人照料,在一次暴风雨后倒塌,渐渐与山林融为一体,真正成了滋养新生命的腐殖质。 去年清明,我陪爷爷回老家扫墓。事毕,他执意要再去看看后山。山路已近乎被荒草淹没,我们费力地走到记忆中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茂盛的蕨类植物和几棵新长出的小树。爷爷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转身时,我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那片空地上停留了片刻,仿佛那顶温暖的“大蘑菇”依然矗立,炊烟袅袅。 下山时,我忽然在路边的松树下,发现了一丛刚刚冒头的、小小的松树菌。我惊喜地指给爷爷看。他蹲下身,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拂去菌盖上的松针,脸上露出了我许久未见的、如孩子般纯粹的笑容。那一刻,我明白了。 爷爷的“大蘑菇”虽然消失了,但它所庇护的、所代表的一切——人与自然的亲密连接,那份沉默的守护,还有那些关于生命循环与馈赠的朴素道理——早已像菌丝一样,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也扎根于我的血脉之中。它会在某个雨后,以另一种形式,悄然生长,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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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爷爷的大蘑菇, 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在记忆的深处,总有一些画面,像旧胶片一样,泛着温暖的黄,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于我而言,那片景象便是老屋后山的松林,以及松林深处,爷爷那顶举世无双的“大蘑菇”。 那其实不是蘑菇,而是一座用茅草和竹木搭成的看山棚。棚子圆圆的顶,因常年雨水浸润和日晒,覆盖的茅草呈现出一种深褐与灰白交织的颜色,远远望去,活像一顶从地里冒出来的巨大蘑菇。爷爷是林场的守林人,这“大蘑菇”便是他半个家。童年的许多个夏天,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钻进“大蘑菇”,里面别有洞天。空间不大,却干燥而整洁。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一张小方桌,一个烧水煮饭的泥炉子,便是全部家当。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干草的芬芳,以及爷爷烟斗里飘出的淡淡烟草味。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我童年最安心的气息。爷爷话不多,总是坐在棚子口,望着层叠的远山和郁郁葱葱的松林,仿佛在守护着一个沉默的王国。而我,则是这个王国里最无忧无虑的探险家。 清晨,林间的鸟鸣是最准时的闹钟。薄雾像轻纱一样在林间流淌,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爷爷会带着我,沿着他日复一日踩出的小径巡山。他教我辨认各种树木:挺拔的松树、笔直的杉木、秋天会变红的枫香。他指着地上的痕迹,告诉我昨晚有野兔来过,那边有山鸡刨食的坑。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寻找。寻找的不是珍贵的药材或野味,而是那些躲在腐木下、草丛中的小蘑菇。 “看,这个叫绿豆菌,能吃,鲜得很。” “那个红顶白杆的,漂亮吧?可千万别碰,有毒,叫‘鬼笔’。” 爷爷如数家珍,他的知识不像来自书本,而像来自与这片山林长达数十年的对话。他会小心地采下可食的菌子,用衣襟兜着。他说,采蘑菇要留根,不能一锅端,明年它还会在这里等你。那时的我懵懂,只觉得神奇。如今回想,那朴素的言语里,蕴藏着最原始的生态智慧。 午后,是“大蘑菇”里最静谧的时光。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洒下几缕金线,光柱里尘埃飞舞。爷爷会煮一壶粗茶,就着采来的鲜蘑菇,简单烹煮,便是一餐极致的美味。那蘑菇的鲜,是任何市场买的菌类都无法比拟的,它带着山林的灵气和雨露的甘甜。我常常吃饱了就在木板床上酣睡,耳畔是松涛阵阵,像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爷爷有时会给我讲故事。故事的主角往往是山里的精怪,或是他年轻时遇到的奇闻轶事。但他说得最多的,还是这片林子的变迁。哪片坡是他年轻时亲手种下的树苗,如今已亭亭如盖;哪年山火凶猛,他和同事们如何拼命保住山阳面的林子。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些树仿佛不是树,而是他一个个老去的战友。而这座“大蘑菇”,就是他坚守的哨所。 后来,我外出求学,离那片山林越来越远。再后来,林场改制,爷爷也退休了,被接回了城里的家。那座“大蘑菇”因为无人照料,在一次暴风雨后倒塌,渐渐与山林融为一体,真正成了滋养新生命的腐殖质。 去年清明,我陪爷爷回老家扫墓。事毕,他执意要再去看看后山。山路已近乎被荒草淹没,我们费力地走到记忆中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茂盛的蕨类植物和几棵新长出的小树。爷爷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转身时,我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那片空地上停留了片刻,仿佛那顶温暖的“大蘑菇”依然矗立,炊烟袅袅。 下山时,我忽然在路边的松树下,发现了一丛刚刚冒头的、小小的松树菌。我惊喜地指给爷爷看。他蹲下身,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拂去菌盖上的松针,脸上露出了我许久未见的、如孩子般纯粹的笑容。那一刻,我明白了。 爷爷的“大蘑菇”虽然消失了,但它所庇护的、所代表的一切——人与自然的亲密连接,那份沉默的守护,还有那些关于生命循环与馈赠的朴素道理——早已像菌丝一样,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也扎根于我的血脉之中。它会在某个雨后,以另一种形式,悄然生长,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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