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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的心事,干玉芬不知有几回明瞭

作者：刘淑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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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字| 连载| 2026-05-29 02:39:17 更新

村东头的槐树下，牛二又蹲在那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村西头那间青瓦房。瓦房的主人是玉芬，村里人都叫她干玉芬，因为她干活利索，性子也爽脆，像晒干了的辣椒，有劲道。 这心事，牛二揣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许是那年春耕，他家的牛陷进了泥塘，干玉芬二话不说，挽起裤腿就下来帮着推，泥点子溅了她一脸，她却笑得比田埂上的野花还亮堂。又或许是去年秋收，他累倒在谷堆旁，迷迷糊糊间，是干玉芬端来一碗温热的绿豆汤，骂他“是个不知轻重的憨牛”，那骂声里，却听不出半分嫌弃。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像夏日河滩上的鹅卵石，被时光的流水反复冲刷，一颗颗都圆润地嵌在了牛二的心坎里。 村里不是没人看出来。饭后的闲谈里，总有人拿牛二打趣：“牛二，又瞅西头呢？你那眼睛，都快把玉芬家的门板盯出窟窿来了。”牛二听了，只是黑脸一红，瓮声瓮气地回一句：“瞎说啥哩。”便低下头，用脚搓着地上的土坷垃。他嘴笨，心里翻江倒海的话，到了嘴边就只剩下几个干瘪的音节。他琢磨着，这事儿，得像侍弄庄稼一样，得看时节，得讲火候。 他也不是没尝试过。有一回，他挑了自家院里最大最红的两串辣椒，用新稻草仔细捆了，趁傍晚人少，蹭到玉芬家院门外。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心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finally, 他还是把辣椒悄悄挂在了门环上，像做贼一样溜了。后来他看见那辣椒挂在了玉芬家的灶台上，心里甜了小半个月。可这算哪门子表示？他自己也说不清。 更多的时候，他的“行动”止于观望和想象。他会在犁田时，故意把地垄对着西头，好像这么一来，翻起的每一寸土都离她近了些。他会在镇上赶集时，留意那些花花绿绿的头巾，想着哪一条配玉芬那乌黑的辫子好看，可终究一次也没敢买。干玉芬呢，似乎总是那副模样，见了他，要么远远喊一声“牛二哥，吃了没？”，要么就是风风火火地擦肩而过，留下一股干净的皂角味儿。她的心思，像她家院里那口深井，牛二探头望去，只看见自己模糊又焦急的倒影。 有几回，牛二夜里躺在炕上，瞪着黢黑的房梁，把心事翻来覆去地想。他想，明天，明天一定找个由头跟她说句话，不止于“吃了没”。可第二天太阳一照，勇气就跟露水似的蒸发了。他又想，等卖了这茬粮食，手头宽裕点，是不是能请媒人去探探口风？可万一她没那意思，往后连这远远望一眼、得她一声招呼的福分都没了，那可咋办？这“几回”的思量，几回的热血上涌，又几回地被自己的胆怯和顾虑给摁了下去。干玉芬那头，究竟察觉了没有？是浑然不觉，还是心里明镜似的，却也在等他这头“憨牛”先撞破那层窗户纸？牛二猜不透。 日子就像村边的小河，平缓地流着。槐花开了又谢，田里的麦子绿了又黄。牛二的心事，依然是村里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也是他一个人沉默的劳作与守望。他依旧会给玉芬家干重的农活，帮她修葺被风雨打坏的猪圈，默默地把自家结得最好的南瓜放到她家窗台下。干玉芬有时会给他端来一碗解暑的凉茶，或是一碟新腌的咸菜，话不多，只说：“尝尝。” 也许，在这片土地上，有些情感本就无需太多言语。它生长在共同劳作滴下的汗水里，隐藏在默默递过的一碗水中，沉淀在岁月静好的每一次遥望与擦肩里。牛二究竟干望着玉芬几回？他自己数不清。玉芬心里又明了几回？这答案，或许不在急急的追问中，而在往后那更长、更缓的时光里，需要两个人用更实在的日子，慢慢去填写。 那层薄薄的，尚未捅破的窗户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而朦胧的光。纸后的人影与心思，似乎也在这光影里，显得不那么焦急，反而有了一种属于乡村的、笃定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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