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

乡村记忆的温情与变迁,一段关于亲情的口述史

作者：程俊宪

不要放词用不到可以当备用标签今日相关部门发布新政策通报

63万字| 连载| 2026-05-30 22:36:50 更新

我的童年，有很大一部分时光是在农村度过的，那是我外公外婆的家。那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与霓虹，只有绵延的青山、蜿蜒的田埂，以及空气中混合着泥土与稻草气息的独特芬芳。记忆中最鲜明的，除了夏夜的蛙鸣和冬日的炉火，便是我的外婆，以及她那些用嘴“帮”我的琐碎日常。 这里的“用嘴帮我”，绝非字面意义上的某种行为，而是那个年代、那个环境里，一种最质朴、最直接的关爱方式。它浸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构成了我关于亲情最初的、也是最温暖的认知。 外婆的“口”，是食物的温度。每当我和表兄妹们在田野里疯跑一天，带着满身泥泞和咕咕叫的肚子冲回家时，外婆总会从厨房的灶台边转过身。她手里或许正拿着一个刚出锅的、烫手的烤红薯。她不会直接递给我，而是会先凑近，“呼呼”地用嘴吹着气，一边吹一边用手快速倒腾，让热气散去。然后，她会小心地掰开一角，自己先用嘴唇碰一下，确认不烫了，才笑眯眯地递到我手里。“慢点吃，小心烫着。”这句话，总是伴随着她吹气的动作一起到来。那种经由她的气息“冷却”过的食物，似乎格外香甜。还有削好的水果，她怕上面的皮渣不干净，也会习惯性地用嘴轻轻吹一下。这些细微的动作，在今天的卫生标准下或许会被质疑，但在那时那地，那是她所能给予的、最本能的爱护。 外婆的“口”，也是疗愈的良方。农村孩子免不了磕磕碰碰。有一次我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渗着血丝，疼得直掉眼泪。外婆连忙把我抱到水井边，用清水小心冲洗。然后，她会低下头，对着伤口“噗噗”地轻轻吹气。“吹吹就不疼了，吹吹就好了。”她一边吹，一边用乡土的俚语安慰我。凉凉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口，神奇地真的缓解了痛感。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清凉，更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慰藉。在她“吹走痛痛”的咒语般的气息里，我感受到了最坚实的安全感。这种用嘴吹气以缓解疼痛的“土法”，是无数农村长辈的共同记忆，是一种代代相传的、关于呵护的肢体语言。 更深层次的“用嘴帮我”，体现在她为我“口述”的世界。外婆不识字，但她肚子里有讲不完的故事和山歌。夏夜的竹床上，她摇着蒲扇，用嘴为我描绘牛郎织女的鹊桥、孙悟空大闹的天宫，还有这座山、那条河的古老传说。她的语言生动、鲜活，充满了泥土的比喻和生活的智慧。她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帮我——一个懵懂的城市孩子，与脚下这片土地的历史和灵魂建立了连接。她教我辨识野菜，告诉我哪种草药可以治简单的感冒，这些知识，都是她一点一滴用嘴“教”给我的，是我在任何书本上都学不到的、关于生活的真正学问。 后来，我回到城市读书、工作，离那片田野和那个老屋越来越远。外婆也日渐衰老，背驼了，头发全白了。我再回去时，她依然会用干瘪的嘴，努力地想为我吹凉一碗汤，只是气息已微弱了许多。我不再需要她这样“帮”我了，我学会了用各种现代化的工具照顾好自己。但当我接过那碗被她象征性吹过的汤时，眼眶总会忍不住发热。我明白，那种“用嘴帮我”的方式，是一个时代、一种生活方式的缩影，是物质相对匮乏时，人们将全部心力与温情浓缩在最直接的身体语言上的表达。 如今，农村的面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干净的自来水、齐全的药品箱、便捷的通讯工具进入了家家户户。那种原始的、略带“粗粝”的关爱方式，或许已渐渐被更“科学”、更“卫生”的方式所取代。但那份透过“用嘴帮我”这个简单动作所传递出的、毫无保留的急切、心疼与呵护，那份将孩子置于一切之上的深情，却永远沉淀在我心底，成为我对“亲情”二字最乡土、最扎实的注脚。它无关形式，只关纯粹的爱。那是一段来自农村的、关于爱的口述史，由我的外婆，用她最朴素的方式，亲手写在了我的生命里。

立即阅读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