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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无忌与家庭守护,一段被误解的童年记忆

作者：宋育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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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万字| 连载| 2026-05-31 03:28:12 更新

童年时光的画卷上，总有一些记忆的碎片，因其模糊与奇特，长久地留存在心底。它们偶尔会被成年后的我们打捞起，在理性的阳光下重新审视，才会发现其中可能完全不同的含义。我的脑海中，就珍藏着这样一幅画面，它关于我的爷爷，一句让我困惑多年的稚语，以及一份跨越时空才终于理解的、沉甸甸的爱。 那大概是我四、五岁的光景，一个夏日的午后。老家的堂屋里，电风扇嗡嗡地转着，爷爷躺在竹编的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我趴在他膝盖边，玩着几颗光滑的鹅卵石。记忆里的爷爷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布满皱纹，像秋日里晒干的核桃。他对我极尽宠爱，口袋里似乎永远装着为我准备的、被体温焐热的水果糖。 就在这时，那个场景发生了。爷爷微微坐起身，从旁边小几上的铁皮糖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东西。那并非寻常的糖果，而是一小块深褐色、晶莹透亮的东西，看起来像凝固的蜂蜜，又像一块质地特殊的冰糖。他笑着，用他那带着浓厚乡音的普通话，慈爱地对我说：“来，乖孙，爷爷叫我吃他的几几。” “几几”？这个词在我小小的脑袋里引起了巨大的困惑。它不是我认知中任何糖果或食物的名称。孩子的思维是具体而形象的，我无法将这个发音与眼前那块诱人的东西联系起来。但出于对爷爷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那块“几几”散发出的、类似蜜饯的甜香，我接了过来，放进了嘴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是一种极其复杂而浓郁的甘甜，混合着些许药草般的微苦回甘，醇厚得超乎想象。它粘粘的，需要慢慢含化，那份甜蜜绵长而持久，仿佛把整个夏日的阳光都浓缩在了其中。 这件事很快被我抛诸脑后，童年被更多新鲜有趣的事物填满。然而，“爷爷叫我吃他的几几”这个句子，连同那块奇特的甜味，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在了记忆的土壤里。 许多年后，我已长大成人。一次回乡，陪年迈的父亲整理老屋的杂物，在一个尘封的抽屉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是空的，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甜与药草的气息似乎还隐约可闻。我随口向父亲问起，当年爷爷给我吃的那个“几几”到底是什么。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告诉我，那不是“几几”，而是“**膏**”。在我们家乡的方言里，“膏”字的发音，在爷爷那辈人的口中，快速连读时，听起来确实很像“几”。那是一种用蜂蜜、冰糖，配上川贝、枇杷叶、陈皮等多种药材，经过长时间熬制而成的传统润肺止咳膏方。爷爷年轻时肺部受过寒，每到换季，奶奶就会为他熬制这种膏方，用来冲水喝，润喉养肺。那一小块，是爷爷舍不得一次吃完，特意省下来，当作最珍贵的“零食”留给最疼爱的孙子的。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站在老屋昏暗的光线里，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与一丝酸楚。原来，那句曾让我感到些许古怪的“爷爷叫我吃他的几几”，背后藏着的，是一位老人最朴实、最深切的疼爱。他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对身体有益的“药食”，分享给了他眼中最珍贵的小孙子。他并非在分享一个寻常的零食，而是在分享他认为是“好东西”的一切。孩子的误解，让这份分享蒙上了一层童趣的朦胧；而成年后的理解，则让我看到了这份爱纯粹而笨拙的质地。 如今，爷爷早已离去，老屋也愈发安静。但每当我感到疲惫，或是在药店看到类似的秋梨膏、枇杷膏时，我总会想起那个遥远的午后。想起爷爷慈祥的笑容，想起那块在口中缓缓化开、甜中带苦的“几几”。那句“爷爷叫我吃他的几几”，不再是一个令人困惑的短句，它变成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童年温暖记忆的门。它提醒我，爱，常常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存在，它可能被童言所“误解”，却永远不会被时光所磨灭。这份被重新诠释的记忆，也让我更加懂得，去细心聆听与理解家人那些未曾言明、却深藏于行动之中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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