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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里的喘息与那只柔软的小兔,一次关于成长的写作练习

作者：骆思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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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万字| 连载| 2026-05-29 04:51:42 更新

那个夏日的午后，蝉鸣声嘶力竭地充塞着空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边喘气。我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作文本，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题目是“我的童年伙伴”，我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记忆的闸门紧闭着，只剩下窗外灼热的风和内心的焦躁。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轻轻放在桌角。“写不出来？”她问，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点点头，有些沮丧地用笔尖戳着空白的稿纸。“写你真实记得的、感受到的就行。”她说完便出去了，留下我和那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我闭上眼，试图在记忆的河流里打捞。最先浮现的，竟是一种生理性的感受——喘息。不是现在的，是童年时那种纯粹、剧烈的喘息。是放学后和小伙伴追逐打闹，直到肺像风箱一样鼓动，我们便倒在草地上，一边喘气一边看着天上的云慢慢走。那种喘气里，没有丝毫焦虑，只有耗尽力气的畅快和满足。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仿佛在模仿当年心跳的节奏。 然后，像被这个节奏唤醒，一个更为清晰的画面撞了进来。是祖母家，老院子的葡萄架下。表姐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从她的外套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你看，”她压低声音说，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一只极小的小兔子，通体雪白，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粉嫩的鼻子轻轻翕动。表姐把它递给我，说：“你摸摸看。” 我至今记得那种触感。当我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触碰到它背上的绒毛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温暖，瞬间从指尖传遍了全身。那绒毛细密得像最上等的天鹅绒，又带着生命特有的温热与微微的颤抖。我极轻极轻地抚摸着，生怕弄疼了这脆弱的奇迹。表姐在一边笑着指导：“轻一点，对，就这样，叫做摸小兔兔。” 那个“叫做”，是孩童间一种郑重的仪式宣告，仿佛这个动作因此有了专属的名称和神圣的意义。那一刻，世界安静极了，只有掌心下那个小生命的温热，和葡萄叶缝隙里漏下的、跳跃的光斑。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我想起了更多：我们如何用纸箱为它做窝，如何偷偷摘来新鲜的菜叶，如何为它取名“雪球”，以及后来，在一个同样炎热的午后，发现它静静离去时，那种混合着悲伤与懵懂的初次告别。这些碎片奔涌而来，带着气味、温度和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抓起了笔。我不再纠结于要写出多么华丽的“作文”。我开始写下那个下午的喘息，写下指尖触碰到的、世间最极致的柔软，写下“叫做摸小兔兔”这个充满童稚仪式感的短语。我写下的，不是一篇刻意编排的文章，而是一段复苏的感官记忆，一次与童年自己的重逢。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我写下了如何从剧烈的喘息中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又如何从小兔兔极致的柔软里，初识了生命的脆弱与美好。那篇作文，后来被老师夸奖“充满真实的感触”。但对我而言，最大的收获并非那个红色的“优”。而是在那个一边喘气一边苦思的下午，我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写作启蒙：最动人的文字，往往不是搜肠刮肚的杜撰，而是从你生命深处打捞起的、带着体温与呼吸的记忆。它可能始于一次生理性的喘息，定格于一次轻柔的触摸，最终在书写中，被赋予了永恒的形式。 那只名叫“雪球”的小兔早已消失在时光里，但当我再次提笔感到困难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午后。我学会静下来，倾听自己内心的“喘息”——那可能是焦躁，是渴望，是某种模糊的冲动。然后，试着去“摸”到记忆或情感中那个最具体、最柔软的“小兔兔”，那个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生命细节。因为我知道，一旦找到了它，文字便会自己呼吸，自己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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